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全站LOGO右侧VIP广告[2017-01-27 00:33:01]
网站首页 时事新闻 高新科技 金融财商 法苑说法 共生学堂 漫游天下 行走中国 专家论坛 精英专访 中华国粹 医疗卫生 文学园地 Photo Travel News
当前位置: 网站首页  >> 精英专访  >> 查看详情

精英专访

无意中到达了这一站 ——访加拿大皇家艺术学院院士(RCA)刘荣黔

来源: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日期:2018-01-10 23:11:03  点击:9195  属于:精英专访

【原创】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胡宪

刘荣黔先生和他最心爱的照相机  摄影:胡宪

   

    2014年6月13日一早接到刘荣黔先生的电邮,主题是“无意中到达了这一站”,以删节号结尾;内容是分享一个好消息:“今天收到加拿大皇家艺术学会 (Royal Canadian Academy of Arts ) 的公函,正式通知我入选RCA了。心中真是感慨万千,1967年来到加拿大这土地上,经过快半个世纪的时光终于吸到‘地气’了!正好前夜捕捉到这些画面,恰可描述我现在的心情……”

信中附了三张图片,第一张是湛蓝的天幕玉盘高悬,轮廓清晰,沟壑可辨,这等日月同辉的景象本就不易碰上,更何况,正好有一架飞机以月球顶端为跑道,昂首起航!

    第二张和第三张都是后续的连拍,不用我多说,读者自可想象……

刘先生以往也有很多似有天助的神奇作品。例如那年他路过池塘,不过想拍一下池水的强烈反光。忽然游来三尾金鱼,优雅地抢入镜头。“咔嚓”一声,成就了一帧不可复制的杰作。更巧的是,刘先生当时正为一部法文新书构思封面,结果正是这张,且唯有这张,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他书中的思想。这部书的书名是:《 L'espirit du tai-chi — Sentir que les poissons sont contents(太极之意境——知鱼乐)》。

    加拿大皇家艺术学院院士(Member of Royal Canadian Academy of Arts,缩写RCA。这里译为院士是经过向多方咨询后确定的,此封号是沿袭英国的传统,与中国的院士概念不同——笔者注),甄选严格,程序严谨,是加拿大以国家名义对本国最杰出的视觉艺术家授予的最高荣誉称号,为世界所公认。自1880年成立,百多年来,共有790余人获此殊荣。

    难道他的RCA称号也如同那些照片,“得来全不费工夫”?难道他今日抵达的这一站,果真是“无意中”攀上的高度?

    六天后,笔者走进蒙特利尔西山区刘先生寓所。绿茶红酒,书香墨浓,一番无拘无束的深谈浅酌,让我知晓了他从哪里来,停靠过哪些站,76岁的他如今“从月亮上启航”,下一站又将飞往何处……

童年格局外公影响

    认识刘荣黔先生近20年了,也曾用笔名发表过写他的散文,如“与智者喝咖啡”系列。跟刘先生喝咖啡,入杯的多是智慧,我爱保留他在纸巾上随手勾出的草图和妙语,回家后再接着品味。

    早想对他做一次专访,可他不让,直到“达到了这一站”,他才同意把成果拿出来分享。他希望能帮到他人也早日“吸上地气”,而更重要的想法是,他构思了多年,已具雏形,并因此得入院士行列的一个新的摄影理念——即创主义(Swiftism),需要更多的人参与。

    我把访谈的切入点定为“一个人的童年是否影响一生的格局”,因为他信中的题目给我以人在旅途的动态联想,因为他特殊的家庭背景涉及到“运气”和“努力”的课题。

    刘先生认为自己幸运地出生在一个“背景相当好”的家庭。他祖籍浙江永嘉(今温州市区),1938年生于上海,因刘家信奉基督教,原名“荣恩”。四个月后,战事打响,母亲带他投奔时任贵州省主席的外公家,更名为“刘荣黔”。

    刘荣黔的外公吴鼎昌(1884—1950),晚清翰林,民国初期著名的银行家、企业家,新《大公报》投资人和社长,曾任南京政府实业部部长、国民政府贵州省政府主席、国民政府文官长、总统府秘书长等职,国共内战时期(1948年12月25日)中共首批公布的第十七号“战犯”,实为历史风云人物。

    刘先生说:“我外公是把大清银行改变成中国银行的第一任董事长(当时叫监督)。抗战前蒋先生号召‘书生救国’,请社会上有成就的人士出来做官,我外公响应。抗战初期被任命为实业部部长、贵州省政府主席(1937年11月-1944年12月)。他在任期大力兴学,贵阳医学院等几所院校就是在那时创建的。我和母亲到贵阳后就与外公同住。后来我们迁居重庆上清寺,抗战胜利后经南京、上海、香港,直到1950年去台湾定居,一直都是和外祖父在一起,我的童年受了他很大的影响。”

 

图说:1939年抗战初期,贵阳,刘荣黔在外婆怀中与外公、父母和两个姐姐合影

    在刘荣黔幼小的记忆里,有几件事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时日本人轰炸,最大的目标之一就是省政府,贵阳唯一的救火马车就停在门外。警报一响,我们就躲进抽干了水的池子里,被大人警告不许哭,甚至被捂住嘴,说飞机听到会朝这里扔炸弹……这种想哭又不敢哭的童年记忆,影响了我的一生。”

    刘先生一生尽量不买日本货,从没有买过日本车。曾有一位哲学家问他:你讲太极拳时总说“要放下”,难道你就不能放下对日本的这种态度吗?刘先生回答说:“我有许多日本人朋友,但是一提到国家层面,从小印在心头的那种恐惧就会涌出,无法改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这种心态传给后代,因为时空变了,我们应给后代更多的空间。”

    刘先生小时候牙齿不好,又怕看医生。外公对他说:你每次吃饭都牙疼,这是小痛,是经常、持续的小痛;而你看医生钻洞拔牙,是大痛,但大痛后问题解决了就不再痛了。在这大痛和小痛之间,你必须做出选择。这里没有对和错,只要50%+1是对的,就要去做。“外祖父的话让我从此懂得,人必须做出决定。好的决定和坏的决定,区别其实只有1%,有时甚至不到,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所以你的决定是好是坏,就取决于这1%的感觉。这段话影响了我一生的性格,小到穿什么衣服出门,大到是否浪迹天涯,在需要做决定时,我很少犹犹豫豫,举棋不定,都是说做就做。”

    1950年刘荣黔和外公住在香港,一日有人造访。来人递上名片,外公看后,双手奉还,客气说道:“我不在家。”

    这莫名其妙,不合现场逻辑的四个字,以及外公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让12岁的刘荣黔目瞪口呆,终身铭记。“来人走后外公说名片上印的名字是毛泽东,新政权是想请我外公出山。虽然早在1949年1月他就随蒋公下野辞职了,但他还守着‘不事二主’的老派思想,所以没有答应。”中共团结一切力量的胸襟策略,外公不卑不亢的艺术性婉拒,打开了刘荣黔为人处世的少年心智。直到今天在待人接物方面朋友们普遍认为,你说他有修养也好,你说他很圆滑也罢,给人留余地,不让人难堪总是东方美德,因此他身边从不缺朋友。

 

图说:1946年抗战胜利还都南京,刘荣黔(前排左)

与外公外婆、父母、姐姐们和弟弟合影。外公吴鼎昌时任总统府秘书长

    刘荣黔七岁时曾见过毛泽东。那是在1945年,时任国民政府文官长兼中国国民党中央设计局秘书长的吴鼎昌分析时局,建议蒋介石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进行和平谈判(之后双方签订了双十协定)。“我后来才知道,外公此举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虽然蒋先生当政,但有不同派系和情报机构,万一毛先生有任何不测,自己总是脱不了干系。为了确保毛泽东在渝期间的人身安全,外公做了非常周密的思考和部署。”

    在重庆,吴鼎昌家与冯玉祥家住隔壁,离美国大使馆和八路军重庆办事处都不远,几乎每天都能在街上见到“大人物”。但刘荣黔印象最深的就是与毛泽东的那次巧遇。“那天跟家人出门,迎面走来一群人,当中一位身材伟岸,家人低声说,看,那就是毛泽东。我当时才七岁,毛先生又是从坡上走下来,显得格外高大,我当时紧紧拉住妈妈……”

    我好奇问道,当时家人是怎么跟你形容毛泽东的?刘先生呵呵笑了,“这还用问吗?当时共产党怎么形容蒋介石,我听到的就是一样的了……”

    1947年国民党大势已去,刘荣黔和外婆、父母去了香港。“当年我外公有那么多资产,却全都投在了中国的银行、轮船和煤矿,我们一走就什么都没了。尽管在香港不再富甲一方,但外公没有后悔,他说反正是留在了中国的地面上,老百姓多少能受益……我至今仍然认为,政府官员是应当像我外公一样的。一国的政府官员如果都把钱放在国外,甚至利用权力把非法财产变成合法财产,再转移出去;或用政策使贪污行为合法化,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刘荣黔的父亲刘廷蔚(1903-1994)是美国康奈尔大学博士毕业的昆虫专家,一生“以减轻农家疾苦为生活愉快的目的”,在植物保护事业上成就卓著。但在三十年代,他和兄长刘廷芳、刘廷藩是出名的现代诗诗人,人称“刘氏三杰”。他的诗歌曾在《生命月刊》、《小说月刊》、《晨报副刊》、《京报副刊》上发表,后来还出版了诗集《山花》和《我的杯》。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刘廷蔚走上街头宣传抗日,被警察打伤,仍忘我奔走,直到吐血得了肺病,不得不休学,被家人送上庐山普仁医院养病。在庐山养病期间,他和徐志摩结为好友;在燕京大学,他的诗歌被沈从文推崇;陶行知先生曾亲笔给他写信,称他为“诗山里的诗人”。

    晚年寄居蒙特利尔期间,刘老先生写下数篇旧体诗抒发对故乡的怀念,举其中一首《题剪画.红梅》:“去国当年一棹西,只今夕夕梦魂归。翠微山下英雄泪,散落寒荒游子衣。”

    所以依我看,刘荣黔后来走上艺术道路,父辈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遗传基因也起了作用。

    刘荣黔自退休后几乎每年都去中国大陆,有时一年要去上两、三回。采访前刘先生也是刚从中国回来,不过这一趟他是第一次用台胞证入境。“以前我都是拿加拿大护照,后来签证手续复杂了,需要邀请函什么的,我就回台湾办了个台胞证。在北京的海关大厅,左边是外国人通道,右边是中国人通道,我不知道该走哪一边,就像原来那样走了左边。在窗口我递上台胞证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办,那年轻人说你应该在那边办,我忙说对不起,准备退回去。可他说:不用了,老先生,你到家啦……听到他这句‘你到家了’,我当时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到这里,头发花白,一向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刘荣黔先生红了眼睛,那满眶的泪水忍了忍,终于溢了出来……直到今日,笔者每想到此幕,都有想哭的感觉。这感觉,只有久居海外的炎黄子孙方能体会。

    一个人的童年是否影响一生的格局与气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挑战自己远走他乡

    刘荣黔1950年随父母去了台湾,在台北强恕中学上学。众所周知,这是一间著名私校,绝大多数学生都是高官子女。刘先生说:“我中学没好好读书,全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考试前开两个夜车通过。校长经常骂我学习不如姐姐,天天就知道追女孩子,她还断定我考不上大学。其实,我只不过是不想念书而已。”

    不想念书,那他想干什么呢?他喜欢画画。

    刘荣黔12岁师从著名漫画家牛哥(李费蒙,1925-1997)学画。1957年考取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当时这是非常难考的专业,很多大陆出来的大艺术家都在这个系教书,比如黄君璧、傅心畬等都是我们的老师。当然,艺术家的出路也是不被看好的,我母亲就担心我将来怎么办。感谢我父亲,他在饭桌上说,我们有四个孩子(刘荣黔上有两姐,下有一弟),就让他当艺术家好了,大不了我们养他一辈子。”

    让全家人始料不及的是,25岁离家闯荡的“刘府大少”,在父亲80高龄时,把父母接到身边尽孝,直到父亲91岁终老。又七年后,母亲去世,双亲合葬于蒙特利尔公墓。当年那个不让父母省心的孩子是他,最后让父母得享天年的也是他。

 

 1993年蒙特利尔,刘荣黔与父亲刘廷蔚合影。摄影:R.Chen 

    话说回来,刘荣黔岂是那种甘受祖荫庇佑之人?他在读了五年大学,服了一年兵役后决定远走他乡。“我中学时是小太保,大学时是公子哥。我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台湾,即便我不张口求人,也会有人自动来帮你;就算我凭自己努力做到任何位置,别人也会说是靠了家庭关系。我想出去,看单凭自己能闯出什么名堂。”

    1963年,刘荣黔只身赴巴黎求学。考虑到搞纯艺术,自己过于理性;搞纯商业,自己又太过感性,便选了巴黎高等现代艺术学校(L'ecole superieure des arts moderns de Paris)专攻企业形象设计。最为难得的是,他拒绝家庭接济,靠在中餐馆打工完成了三年半学业。“刚开始我的语言不行,不能当waiter,只能做收账、洗碗、派单的活儿。可我脑子快,200多客人点的菜,我能看着油烟就知道什么菜做好了,准确无误地派出去,老板非常喜欢我……后来有朋友从加拿大来,见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日子过得清苦,告诉我加拿大是个新国家,又讲法语。1967年10月我坐船来到了魁北克。” 


图说:1964年刘荣黔在巴黎留学

 

打工创业自尊自强

    刘先生到蒙特利尔时身上只有500美元,“移民官说用光了告诉我们。租房子买家具,我两周后就没钱了,靠政府每周发的36元维持生计。两个月后我找到一份每周工资75元的工作,移民官认为很不划算,他说扣除了税收和交通费,你拿的比36元还少,难以为生。我说,但我需要加拿大工作经验。那位先生感慨道:我经手了那么多移民,很少有像你这样选择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加拿大生存下去。事实上,那点工资确实不够,同事拉着去喝杯啤酒,我总推说有事,其实是兜里没钱。”

    为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又两个月后刘先生去一家设计公司应聘,条件更为苛刻。“那老板说从没雇过中国人,他们认为中国人只能开餐馆,动作又慢。我说你总要给我机会证明给你看。他说,那我只给你65元一周,没有加班费,试工期两个月。我说行。”

    每周又少了10块钱,还要从早干到晚。刘荣黔把家搬到公司附近省下了交通费,毫无怨言地加班加点。“一天晚上10点半了,经理找到我说,你这么努力做事,又没有加班费,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那时只是个排版工,我说我想坐你那把椅子。他先是一愣,然后说你这人真幽默。一年半后我果真取代了他。”

    刘先生当上部门经理的第一天,就赶上一个重要的活儿需要周末加班。星期六早上老板一看只有三个人来顿时急了。“我告诉他我是采取轮班制,现在上班的只是设计人员,两小时后编审人员会来,再过三个小时,印刷人员才到。这样大家都不累,效率还高。”老板大喜,刘荣黔一炮走红。

    1975年,刘荣黔见时机成熟,脱离公司,与朋友合伙创建了自己的企业形象设计公司——COMMUNICATION ET DESIGN HABLUTZEL & YUNG INC.。在当时“英法争斗”的历史背景下,这间由“外国人”开的公司生意火爆,迅速成为行业中品牌,以至于1978年他的瑞士裔合伙人因担心魁北克独立公投去了美国,刘荣黔买下他全部股份,他依然要求在美国继续使用公司名号。

    23年后,56岁的刘荣黔在生意巅峰关掉了公司,宣布退休。

退而不休再创辉煌

    “为什么要退休?”许多人这样问。刘先生说:“我认为,一个人一生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为国为民为家,做的好不好,可以用地位和钱财来衡量;第二件是为自己。我退休就是想做这第二件事。20年后我才明白,这件事做的好不好是无法衡量的。成功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因为它不可以量化。成功,还是不成功,只看你的心里是否觉得舒服。”

    刚退休那会儿,刘先生也有“不太舒服”的时候。“电话铃不再响了,打好领带不知该去哪儿了,月底没支票进账了……就像飞机忽然飞到一个湖面,没有着陆点,也没了高度和方向的指标。”

    刘荣黔不是爱提“当年勇”的人,也不甘心碌碌无为。他想给自己找一份想着、干着都“舒服”的新职业。

    他退休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西山区(Westmount)最好地段的大房子卖掉,买了栋小的。“第一天我照例起得很早,一出门就碰到老朋友,我们一起喝咖啡。听说我退休了,她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一辈子自己创业,不想再干了,但想给自己创造一个工作机会,教画、教拳。我朋友是附近一家艺术学校的负责人和老师,她说教画教拳的人很多。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要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教,不教技巧,光教感觉。我一辈子卖形象设计,现在想卖一种‘感觉好的感觉’。”

    这属于东方哲学范畴的说法让朋友感到新鲜,遂请他两天后来学校试讲。“我的课被安排在晚上7点到10点,讲完我就回家了,第二天打电话问朋友结果。她说你走后,学生们止不住地说你,11点半了都不想走人。她接着offer了我一个正式教职,每年讲10-12周课。我说,不,我只讲6周课,每次18个小时,因为我还要旅游。我还提出条件:我只教新学生,凡是上过我课的不能重修。我的理由是:18个小时领悟了的就不用回来了,18个小时不能领悟的也不要再回来了。”

    刘先生在这个学校教了五年,离开时,校方将学生们的笔记和评语编撰成册送给他,校长说:拿给你的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位多么成功的父亲!

    这门课让刘先生声名大噪,他不仅在该校教课,还多次被加拿大和美国的大学请去演讲,被多家医院邀请协助精神治疗。先生的这门课也被非正式命名为“用太极定位人生”。说到这里,一个插曲颇为有趣。刘先生在麦吉尔大学的一个学生,也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请他去讲课,先生也同意了,可在最后关头却出了毛病:按校方规定,凡登上专题讲台的,必须至少拥有博士学位。对方急得团团转,问先生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刘先生坦然道:太极方法论到目前为止尚没有授博士学位,恐怕以后会有,但谁来教这门课呢?是我。

    美国学生茅塞顿开,大叫“说的太好了!”

    刘荣黔先生把人生的第二件事也干得如此红火,他精彩的退休生活被The Gazette、Le Devoir、La Press和当地电台和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多次采访、报道过。

中华文化太极弘扬

    “第一堂课你到底讲了什么,竟令那些成年学生,甚至专业人士心悦诚服?”我问。

    “我给他们讲了两个故事,让他们画了棵树,又站了一会儿。”

    两个故事,其一是小和尚与老和尚关于“帘动”,还是“心动”的经典对话;其二是苏东坡与老和尚打坐,东坡戏言和尚如牛粪,和尚却说看东坡如佛,东坡得意回家却被小妹点破……

    其中的哲理对中国人来说并不太深,然而刘老师让学生们画的那棵树,学问可就大了。“一般人讲艺术和太极都是讲知识和技巧,而我讲的是人的感觉,跟技巧无关,我要求学生去了解自己内心的感觉,学会认清楚自己。”

第一节课他要求大家画一棵树,“如果你是一棵树,应该是一棵什么样的树?”没有任何明示暗示,学生开始学习认识自己。

    “我让学生画完树后站立不动,引导他们冥想。很快就有人站不住了,有的人脸白了,有的人倒下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瞪大眼睛。

    “我说了三句话:空间对你是什么?你的空间有多大?你后面的空间呢?关键是最后这句话,对第一次听到此问的人冲击很大。”

我要求免费体验。太极拳的“抱球式”我会,先生说的“放松”也能轻易做到。

    “你看到‘球’的中心了吗?”

    “‘看’到了。”

    “好,现在把‘中心’向后挪,挪进你的身体。好,现在这个‘球’在你身前占了半个圆的空间,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好,那你身后的半圆空间,你看得见吗?”

    “……”猛地一阵晕眩,一种前所未有的震荡让我心慌意乱,赶紧坐下。

    身后的空间我没有“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用意念去“看”上一眼。

    就像初涉江湖的莽汉,遇到武林高手,纵然落败也满心喜欢。这就是为什么刘先生能在三个小时内将学生们全部收编。

    “然后,我训练他们怎样挪移中心,怎样去注意身后的空间,”刘先生说:“掌握前面空间太容易了,我问他们你们的空间有多大?他们说大极了,可以是无限大……”说到这儿,刘先生在纸上画了个圆点代表人,两条线射出,人前形成无边的扇面。他继续说:“但再大也只是个半径空间,不容易的是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往后想一步,建立起后面空间的概念,这样才能永远不失去自我中心感,随时让自己平衡。”

    修炼这种太极心法有很多好处,刘先生自己就是受益者。“我不是一个大喜大悲的人,我非常冷静,特别是当大事发生的时候,我不去指责别人,而是马上把自己放在中心点去思考前面和后面的问题。我还是一个乐观的人,我会担心很多事情,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我一定是往好处想。这些都是因为我始终注意着后面的空间。”

    刘先生有时也让学生画静物,比如一盆花或一个苹果。他先摆出来让学生看,然后宣布休息,喝过咖啡后,大家坐好准备画了,他却把静物拿走了,学生们大惊:我们还没开始画呢?!刘老师说:“你们刚才看过了,现在请画出你们的感觉。不要怕面对自己的感觉,我教太极与艺术教的是观念,不是技术。”

    “那么用什么来考核学生呢?”我又问。

    “当他们经过训练扩大了自己的空间,认识到自己本身就是空间;当他们懂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身后不再是空空无物,而是有东西可以依靠,不再像穿惯了高跟鞋的女人,突然间换上平底鞋会失衡摔跤;当他们画画时止不住地流眼泪,我就知道这一批学生可以‘毕业’了。”

    魁北克一些知名政治家、教授和商人,通过关系找刘先生学拳,并不是因为他的拳术有多高,套路有多好,而是跟着他能从太极拳最基本、最简单的“站桩”和“抱球”中就学到快乐人生的窍门,修心养性的哲学,还有自我保护的本领。

    刘荣黔的太极启蒙老师是人称“五绝老人”(“五绝”指中医太极拳)的郑曼青(1902-1975)先生。郑先生是杨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郑子太极拳”开山鼻祖。他曾出版过中英文太极拳著作,从哲学科学医学的角度阐释太极拳,开历史先河,刘荣黔正是得了他的真传。

    “郑伯伯是我父亲小时的朋友,我17岁跟他学太极拳。他告诉我,太极拳的根本不是动作,而是内心。他说太极是大海,我的太极只是鱼缸,但有很深的水。”

    刘荣黔的笔名“研北”(曾以此名在《七天》发表文章)就是郑先生所赐。“郑伯伯说人不念书就没有内涵,你要坐在砚台的北面(古时研与砚同,国人讲究坐北朝南),他的用意是让我好好念书。”

    没见过刘荣黔写诗,也不知道他的中医造诣如何,但书、画、拳三项,尤其是对太极拳出神入化的演绎和推广,乃至著书立说,刘先生可说已无愧师恩。

    2009年,刘荣黔总结了几十年修炼和教授太极拳的心得,并结合自己的摄影和书画作品,出版了第一部法文专著《L'espirit du tai-chi — Sentir que les poissons sont contents,(太极之意境—知鱼乐)》,在加拿大和欧洲发行。

    该书的主旨是用西方人的思维和语言,注解太极拳“用意不用力”的原则与方法,介绍太极所强调的“松”的原理以及太极与健康的关系,阐明太极不只是运动,更重要的是一种生活方式,并可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相溶并用。

    刘先生以《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上》一文破题。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他借用朱光潜“移情作用”的观点对这段话加以解读:“庄子携友出游,内心愉快,所以看到鱼游水中,感觉鱼很快乐。由此引申到练太极拳,我们要先让自己的身体和心情放松下来之后再练,而不是通过练太极拳来达到身体放松。一个人内心舒适快乐后,因移情作用会感到周围的人、物都快乐美好,内心的压力因此减少。压力小了,心情自会放松,身体肌肉也随之放松。太极拳是用意念引导动作的,只有心身全放松了,才能感觉到由意念引起的身体的反应。所以‘用意不用力’的方式是先‘松’而后动。又由于精神不紧张,人体内的循环系统能得到调和,因而有助健康。同时,由于‘移情作用’的波浪式影响,身边所有的人都能获得同样的收效,这就是所谓的正能量气场。”

    这本书从“鱼之乐”谈到太极拳意境,从放松的重要性谈到建立和谐人际关系,一部东方人写的人文著作,洋洋洒洒,图文并茂,迷倒西方众生。

书的最后有作者手书:“这本书中我所写的文字和用的图片,希望能帮助你开启太极抽象和寂静的门径,同时也听到我没有说出的信息。”

 

图说:2009 年蒙特利尔,刘荣黔在《太极之意境--知鱼乐》新书发表会中演示太极。摄影:Jean Tremblay

漫画箴语大宴四方

    2011年刘荣黔又在加拿大出版了一本妙趣横生、陶情益智、中英法三语的漫画书——《心䜩》,英文书名是《60 Chinese Cookies》。“䜩”字同“宴”,从中文字面上解释,是“心灵之宴”;英文直译,可为“60个中国小糕点”,这是刘先生钻研中国哲学浓缩的心血,这是他60年为人处世的经验总结。

 

图说:2011年蒙特利尔,传媒大亨Jacques Languirand主持《心䜩》首发式。摄影:Jean Tremblay

    四四方方的小红本,好读便携;每组一语一图,无生僻字,线条简洁;读者可随时放下,随时拿起,仿若与朋友聊天。但其中的寓意,有的可一目了然,有的则需细嚼慢咽。刘荣黔先生说:“事实上,这本书是《太极之意境》的续集。在西方住久了,知道外国人什么能听懂,什么听不懂,太极意境对很多外国人来说还是‘太玄了’,我一直思考怎样把太极变成不太玄的东西,把复杂的中国哲学简单化。有时我给外国人讲课,感到自己的语言词汇不够,难以把深奥的中国哲学思想解释透,便画漫画帮他们理解。后来发现他们对我画的漫画都印象深刻,于是我想,为什么不把它们搜集起来出本书呢?”

    漫画更具象征意义,通俗易懂,或发人深省,或有警示作用。比如,寥寥数笔几条鱼,只有那张着嘴的被鱼饵钩住,旁边一句话:“有时沉默更好”。再如,一杯咖啡冒着热气,图说是:“一杯咖啡比律师便宜”。没有什么大道理,但如果正好碰上你的心结,其效用便不可小觑。不久前一位读者来信说,她本打算请律师跟丈夫离婚,看了这幅画后突然醒悟:为什么不先约出丈夫喝杯咖啡呢?结果正是敞开了心扉交谈,消除了误会,婚就真的没离。

    该书次年在台湾获全国美术金爵奖漫画插画类大奖,去年在德国的书展中又被美国出版商看中,将于今年11月在纽约出版发行,在介绍文章中这样说:此书适应人群为10岁至100岁。

 

2011年蒙特利尔,刘荣黔在书展中为读者签名 

 

2011年书展中刘荣黔与来宾合影摄影:J. Nadeau

即创主义新的远航

    纵观刘荣黔的人生履历,他艺术科班出身,大学时的画作曾多次获比赛一等奖;他创建的企业形象设计公司20多年在全加拿大同行排名中不离前十;他退休后无论是教艺术、教太极,还是开讲座、办画展都搞得有声有色,“玩”摄影更是“玩”得登峰造极。他的作品1984年获加拿大枫叶航空公司主办的摄影赛第一名;2008年和2010年,先后获中国大美黄山国际摄影大赛和云南昆明“尼康”国际摄影大赛优等奖。虽说他在摄影方面成绩不俗,但让他跻身加拿大皇家艺术学院的决定性因素,并不是作品,而是他集一生之求索,提出了一个摄影艺术新理念——Swiftism(即创主义)。尽管它目前还不成熟,但RCA的评审团认为这个理论具有创新性,有可能成为一门新的学派。

    刘荣黔一生或拜师、或入校,学习过绘画、音乐、设计、书法等多种艺术形式,就是没学过摄影。他从前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领他步入艺术圣殿的竟是退休后随着旅游“玩儿”出来的业余爱好。我想,他所说的“无意中”指的便是这种“误打误撞”的感觉。

    可他的即创主义真的是“误打误撞”的结果吗?绝对不是。

    谈到即创主义的产生过程,刘荣黔说:我的艺术人生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和死人打交道——临摹;第二个阶段是和活人打交道——拜师;第三个阶段是和自己打交道——创作。我在过去的六十多年,曾接受完整的中西艺术文化的洗礼和亲身实践。年轻时,我们注重外表的技巧表现,随着时空的变迁,我们逐渐由外向内,更着重于表现内心的自我感受。迁居加拿大后,即便过着异国谋生的繁忙日子,也没有放弃艺术创作,我选择了水彩画。因为它一方面接近东方的水墨技巧,一方面可以即速完成,同时还有画后不易修改的特性。艺术创作需要灵感和素材,从古至今艺术家一般都是在日常生活或大自然中去寻找创意。以往,不论是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梅兰竹菊,还是西方古典音乐中如诗般的田园交响乐,都不约而同地受到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更迭变化的影响。艺术家们贪婪地从这一源泉吸取养份,寻找灵感。几个世纪过去了,这一源泉因过分的运用而渐渐干枯,艺术家们便不自觉地在日趋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兜圈,令创意窒息。于是有人开始意识到我们应该在这四季之外,去寻找让灵感迸发,让新意涌现的第五季。

    刘先生认为对第五季的定义和表现形式因每个人的生活背景、外在和内在的因素,以及创作手法的不同而不同。而现代科技的突飞猛进更易让人倾向于追求物质享受而忽视了精神生活;社交网络的兴起,高速的实时交流,往往让人们来不及思考而渐渐失去自我空间,失去精神指向,甚至失去用感觉去感觉的原始能力。

    “我寻找的第五季,是以捕捉心灵对美的感受为主旋律的。首先我训练自己去‘听寂静之声’,让自己走进寂静的空间,在这一空间里我可以沉思、反观、反省,然后进入到内心深处,从‘听寂静之声’的体验中,渐渐找回倾听自己的脉动、心跳的本能,进而用感觉到的脉律心声来衡量心绪的变化,最后用‘禅、妙、色、寂’这四个境界作为我的第五季的创作原素。”

 

图说:刘荣黔教10岁外孙女婷婷练太极拳

 

图说:刘荣黔教11岁孙女明明“即创主义”摄影

    刘先生所说的禅境是指“感觉内在自我的心灵世界”,妙境是“感觉外在自然的美妙世界”,色境是“感觉人性的原始欲念”,寂境是“感觉脉动心声的节奏”。正是对“禅”、“妙”、“色”、“寂”这四境的细微感受,形成了他摄影艺术的创作源泉和无穷冲动。

    从“寻找第五季”,到演变为“即创主义”,既是水到渠成,也是天赐灵性。“北国天寒地冻,出外写生,一笔下去纸上立刻结冰,”刘荣黔说:“后来我采用了户外摄影,以照片为参考的作画方法。但画了多次都不满意,因为在室内失去了写生时那种面对阳光风雨的真实感觉。朋友们偶尔看到这些照片都不约而同地说,真像是一张水彩画!事实上,当我按动快门时心中想的的确就是一幅水彩画。就这样,用相机当画笔的观念产生了。随着高科技的发展,摄影器材和方式也走向一个全新的概念,照相机除了具有更多的基本功能和携带方便之外,价格上也不再是少数人拥有的奢侈品了。如今普通人都随手一机,令摄影艺术创作更加贴近日常生活,我的摄影方式和理念也随之有了很多调整,到2012年左右,‘即创主义’理论有了雏形。”

    刘荣黔阐述“即创主义”的内涵是:以相机为画笔,实时捕捉生活中唯美的心灵感受;尽量使用摄影器材的基本功能,避免因调整相机设定而干扰创作时一瞬即逝的灵感和构思;减少影像的后制作处理,尽可能保留实时创作的最真感触。

    “人们可以拿相机当画笔,实现随时、随地、随身的艺术创作。艺术摄影不需刻意设定相机参数,不做后制,着重随机构图,捕捉自己对美的心灵感受,藉由‘简化形’、‘浓缩意’的即时创作手法,以不刻意修饰的作品触发与观赏者的对话,达到彼此心灵交流空间的最大化。”

    欣赏刘荣黔的摄影作品,小到一石一叶,大到万水千山,总像是有一种震慑力量打你个措手不及,有时令你拍案叫绝,有时让你泪洒当地。去年他从中国回来,将摄影作品制成幻灯片,配上音乐,友人诧异问他,你在哪里拍到如此动人的画面,他说每一个地方都是你们带我去的呀!

    漆皮脱落的墙面被刘荣黔的镜头变成色彩斑斓的抽象画,枝残叶败的枯荷像是在把前世的风流和傲骨诉说;路边的闲花野草,在蓝天阔水的背景下张扬着蓬勃的生命;邻家的普通栅栏,在白雪余晖的映照中演奏起抒情的交响;茶室的一道布帘,乡下的一把门锁,雨夜的一抹反光,友人的一弯浅笑……都能成为刘荣黔即时创作的瞬间对象。

    可以看出,刘荣黔的确很“运气”,他的人生没有哪一步走的是弯路;可他也的确很“努力”,他没让人生的哪一段年华在无为中虚度。如果说艺术专业的训练给了他独特的审美眼光,太极文化的陶冶赋予他宏大超然的想象力,那么,勤于学习、勇于实践、善于结缘、敏于提炼,就是他“到达了这一站”的行动轨迹。此时,笔者书案堆满刘荣黔的资料,而这只是他家中几箱子笔记、手札和书稿的几十分之一,他的两本专著和“即创主义”就诞生于这些零星的纸片里。刘先生有一个习惯,随身带三样东西:纸、笔、照相机。他走到哪里就思索到哪里,哪里感动他,他就拍摄哪里,并随时做下笔记,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懂得与他人分享和借力。

    他说:“我对摄影艺术的变化思考了好多年,也和朋友们讨论了好多年,才有了现在的这个理论。我认为,从以前用胶卷到现在用数码,从以前的暗房技术到现在的Photoshop,各种阶段都需要一个理论基础,比如以前说到摄影艺术,就要提光圈、速度,着重于硬件技术,而我要强调的是用感觉去创作。感觉这个东西转瞬即逝,若没有及时抓住,别说对象了,连感觉都找不着了。我不是反对后期修改和制作,只是觉得大家用的软件都一样,到最后都会变成相同或类似的东西,而且太完美的照片,不给观赏者留下空间,是一种遗憾。这两年我经常和比我年轻的朋友们探讨,例如台湾的吴东阳、加州的薛正涵和蒙特利尔的陈柯宇,他们都对我有很大帮助。现在我提出的即创主义只是一个初期目标,虽然达到了,但还没有完成。我希望通过你的采访把这个观点让大家知道,欢迎中国与海外的有志者,以及有兴趣的人都来参与,使之成为一个完善的理论体系。因为我感到这是一个哲学命题,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己的东西。”

    我们看见,刘荣黔在“无意”与“有意”之间,经过“用意”与“用力”的周旋,已经到达了“巅峰”与“地气”相接的这一站。那他的下一步将走向何方呢?刘先生的回答是:走向未知。“我一生没有梦想,只有目标。梦想是没有计划、没有时间表的。我这人很实际,我害怕万一梦想实现了怎么办?比如到了月球,发现到处都是坑,那嫦娥哪儿去了,我会无措……而走向未知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人对未知有恐惧,而又想知道结果,但没人可以告诉你。”

    他揶揄自己说,我现在是“一只披了虎皮的羊”——更知道自己是羊了。他还顺手在纸上画了一头两个犄角、披张虎皮的羊羔端详自己在河里的倒影。虎皮在水面上成了小羊身后一团黑乎乎的浮云。

    那架“无意中”擦过刘荣黔镜头的飞机,已昂首向更高的高度飞去。在刘荣黔报喜邮件的最后,是这样一句:“我的人生之旅无意中到达了这一站,等调整了‘时差’后将继续向未可预知的艺术创作旅程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