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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专访

最后一张圣诞卡 ——追忆好友老高放

来源: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日期:2018-01-17 01:14:34  点击:11778  属于:精英专访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胡宪

2017年12月中旬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从北京回到蒙特利尔,本就不情不愿,加上飞机晚点,我沮丧极了。可一张不期而至的圣诞卡却像突然放亮的灯盏,瞬间扭转了我心绪的灰暗。这张圣诞卡就是老高放寄来的,信里信外都是他的亲笔,贺词是:“圣诞快乐幸福,新年快乐吉祥——老高放”。
我在凌晨(四点13分)给他发了邮件:“牵挂多病的老伴,告别衰迈的娘亲,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深夜,不得已回到蒙特利尔……进门第一眼看到桌上你的贺卡,打开:闪烁的银星,火热的炊烟,圣诞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顿时将我温暖。你的卡片告诉我:我回家了!
谢谢你,高放!我的老朋友!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寄圣诞卡,不管是出于什么想头,是心血来潮?是发卡给所有的朋友?还是有什么心灵感应,觉得有一个人需要点安慰……总之,你的贺卡来得非常及时,谢谢你!”
落款是“痛苦倒着时差的胡宪”。
 
两小时后(6点19分)他给我回信:“给你寄圣诞卡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其实去年就给你寄过,当时是为了感谢你在一年的时间里发表了我的诗歌,于是你的名字就在我的寄卡名单里了。人老了,能和一些老朋友互通声息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非常高兴我的小小贺卡给你带来了温暖。保重。高放”
看到署名“高放”,我心有所动,因为27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以“高放”落款,以往都是中规中矩的“老高放”三个字;他的一句“人老了”,也让我心有所感,因为自从认识他,不管是通信通电,还是相约巧遇,他总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的,不曾言过半个“老”字。
然后我给他回信,说去年没收到贺卡,调侃他定是写错了地址,还说我没有寄卡的习惯,今后要向他学习……在后来的几天,我好几次想出去买个卡寄给他,也祝他和夫人圣诞快乐,幸福美满,结果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而每一次耽搁我都自我安慰道明年一定抢在老高放前头把卡寄出。
万万没有想到,老高放的这封信竟然是他写给我的绝笔,他的这张圣诞卡竟然是他留我的最后念想!
万万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他竟挥一挥衣袖,就告别了他的亲人和朋友,而我来年抢先寄卡的心愿也将永远落空,成为我终身的懊悔和遗憾。
第一次见老高放是在1991年,他那时住在蒙特利尔东边。以前我们中学的工宣队副队长姓老,我们喊他老师傅。可对初次见面、高大俊朗、比我还年轻的老高放,“老先生”三个字我实在叫不出口。见我尴尬,他善解人意地说:“叫我高放,或者老高放”。从此我们彼此便直呼其名。
 
后来各忙各的,来往少了,只在有事时才通个电话。直到2008年他推荐并陪同我采访一位钻研中国书法且卓有成绩的魁北克人方淑雅(Françoise Cloutier)女士,我们的联系才重新紧密。
2014年,他又推荐并陪同我采访魁北克盆景协会会长、中国迷罗伯特(Robert Smith)先生。以后每年都带我去参加他们的活动,并进行报道。这些文章在华人社区和魁北克相关社区都产生了很好的反响。如果说这些文章搭建了一道华人和魁北克人之间相互了解、友好交往的桥梁,那么老高放当居首功。我清楚地知道,利用自己的法语特长和在当地社会的人脉关系,为华人社区服务、回馈第二故乡是埋藏在老高放心中一个长久的愿望。
我曾多次跟老高放一起出远门采访,旅途中的交谈进一步加深了我对老高放的敬佩和了解。我曾提出想对他做个专访,被他断然拒绝,我也没再坚持,因为他的谦虚和低调人所共知。
在我的眼里,老高放首先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正如大家一致公认。他为人忠厚坦荡,淡薄功名利禄,遇事宁肯自己吃亏隐忍,也不还击伤害别人;他对需要帮助的人尽其所能,对朋友更是用心周到,有恩必报,有求必应。
第二,老高放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也许是职业习惯,我喜欢察言观色。我注意到,每每说到夫人,他的语气和口吻立刻变得骄傲、幸福和柔软。有一次说妻子不在家,回国照顾老人去了,脸上写满心疼和忧伤。
第三,他不仅是我认识的最杰出的翻译家,还是个涉猎广泛的大才子。他送给过我两本签名书,一本是他的诗集,一本是他的译著。他的诗歌深刻而不晦涩,优美、有画面感,如他的名字,充满生命的张力;他的译著语言生动,文字精炼,让人读了还想反复品味。他还是一个想象力丰富、动手能力极强的艺术家。记得第一次在他家看到那些奇思妙想的装置艺术品,譬如墙上挂着的用废旧CD盘做成的系列装饰画,我根本不敢相信是他自己的作品。
第四,他做事讲求原则,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喜欢他的诗歌好多年了,不断邀请他在我负责的文汇园上发表,他始终拒绝,理由是其他报纸也跟他要,若给了我,关系摆不平。后来为了支持我,他还是同意开专栏了,我非常高兴。考虑到他的顾虑,我提示他可用笔名,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老高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用笔名!一开始,他让我在他的博客上随便“摘桃”,后来也许是觉得我选择诗稿的顺序不太好,又或许是自己有些想法产生了变化,他改为每周由他指定用哪篇了,有的他刚修改过。尤其让我感动的是,有些专栏作者没他那么大的名气,却常要我三催四请,而老高放,自从答应下来,每周按时发稿,没用我催过一次。他的这份自律常令我自愧不如,视他为提升修养的榜样。
文汇园得他加盟,增色不少,整整一年,他的粉丝越来越多。可就在“圈粉”的最佳时期,他嘎然而止,宣布专栏结束。就像武林高手了却了恩怨便退出江湖,哪管江湖上是否还有他的传说。但我想告诉他,直到今天,还有读者和我谈论他那些脍炙人口的诗歌。
 
我是1月12日晚听到噩耗的,不信。第二天上午给庾笑洋老师打电话得到证实,我心如刀割,泪如雨落……
庾老师让我给老高放的夫人打电话表示哀悼,朋友们想通过我问问看能帮上什么忙,还有一些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的人为他的英年早逝伤心难过,向我打听追悼会的地点和时间,可是我却不敢拿起电话。
我跟尚在伦敦的张颂南老师取得了联系,张老师在邮件中说:“老高放不仅是难得的大好人,还是我认识的侨界中难得的大才子,为人却从不张扬,真诚、低调、可信赖。认识他的人,有口皆碑。
“他还有一部重要的著作是在他博士论文基础上写作的《超现实主义导论》,我认为是中文出版物中论述超现实主义最好的著作之一,前几年国内又再版了,他送了我一本,我曾认真读过3、4遍,很涨见识。
“60岁,本应是他可以‘退休’,开始专注自己学术理想第二春的岁月,老天爷却无情的剥夺了他的前程,这太不公平!呜呼哀哉!”
 
我最不会安慰人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最后,我还是鼓足勇气拨了老高放的电话,本以为会是他夫人或者女儿接听,不想里面传来的却是老高放那熟悉的声音:“你好,这里是老高放办公室,我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留下……”
此刻,我心狂跳。我多么希望这两天的传闻是谣言,是讹传,是噩梦!我期待着过一会儿老高放就会像原来那样回我电话,问我何事。我也会像原来一样,张嘴就问:嘿,这句话怎么翻……
可是,我没有等到。我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这次——既没人接听,也没了留言。
他,我的老友、我的好友老高放,真的就这么走了,低调、潇洒、果断……
 
2018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