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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传媒】胡宪纪实散文; 我和妈妈(四)

来源: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日期:2022-12-08 14:42:17  点击:10377  属于:文学园地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文学园地】胡宪纪实散文
 
 每一次睁大眼睛都是一场久别重逢
 

        妈妈的觉很多,除了夜晚和午后两个大觉,经常看着电视、晒着太阳,甚至吃着饭就睡着了。

        妈妈第一次认出我是在我到家后的第三天,几分钟后,她的意识又游离出这个世界。

        我在第一时间发起了“母亲抢夺战”,我暗暗发誓要把妈妈从那个让她陷入混沌的世界请回来、拽出来,留下来,能留多久是多久……

        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妈妈每次睁开眼睛,都会先盯着我端详,有时还上下打量。每次我都指着自己的鼻子呵呵启发:胡宪、小利(我的乳名)、你的女儿、你的老五……

        有时,妈妈会漠然转过头去,我知道又失败了;有时妈妈淡淡点头,我知道她把我当了客人,也不算成功。唯有经过端详和打量,她忽然睁大眼睛,奋力伸手,意欲搂抱和抚摸,或努起嘴来让我亲吻,我才确定妈妈是真的认出了我。

        通常,妈妈在认出我后会环顾四周,好像在研判是不是身在梦境。这情景反复多次后,我逐渐相信妈妈的每一次短暂清醒都是一场隔世的旅行,每一次和我确认过眼神都是一场久别的母女重逢。哪怕我始终都在她的身边,哪怕她的手一直都在我的手心中……

        还记得我上篇的提问吗?我到底是该顺其自然,还是逆势而为呢?也真难为了朋友。

        有的说,老母亲有人照料,无识无觉、无喜无忧,多好的晚年状态!何必要将她唤醒,面对诸多的无奈和苦痛……

        有的说,老母亲就是太累了,不想再动手动脚操劳了,你这般敲打按摩,做功能恢复,难道是不想让妈妈休息吗……

        有的建议:你只需握着妈妈的手,轻抚妈妈的背,默默陪伴不强求,便是最好的尽孝……

        也有一位朋友,几个月前刚送走母亲,她语气坚定地告诫我:你做得对!千万不要放弃!就算拼命,也要拖住死神的脚步!妈在,和妈不在了,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活……

        这些意见我都听进了,谢谢你们!

        正如很多朋友所说,此题没有对错。

        于是,我决定跟着感觉走。

        我还是每天用按摩锤给妈妈敲打,还是每天给妈妈做经脉推拿,还是每天絮絮叨叨跟妈妈说话……可我不再勉强妈妈配合我的“计划”。

        我让妈妈睡到自然醒,不再像之前那样为了“争分夺秒”而将她弄醒接受我的“疗程”。

        我不再“逼”着妈妈练习说话和写字,不再捧着相册一遍遍“逼”着她回忆……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妈妈经过努力、再努力后的沮丧和失落。有一次,我写下妈妈的姓,然后把毛笔塞进妈妈手里,让她接着写名字。妈妈似乎懂了我的意思,真就写起来了。可只画了几笔就抬起头来满脸愧疚地望向我,像犯了错的小孩子。我一把夺过毛笔,搂住妈妈轻声安慰:咱不写了,咱再也不写了……那不成形的字迹宣告了母亲“全家书法第一”的时代永远成为过去……

        我陪妈妈吃饭,陪妈妈睡觉,陪妈妈看电视,陪妈妈晒太阳,也陪妈妈——发呆。不管她认不认得我,不管她心神系在何方,我只要尽可能多、尽可能长地陪在妈妈的身旁。

        回想刚回来的时候,妈妈低垂着头,四肢僵硬,面无表情。而现在,妈妈能配合穿衣服,能挪动桌上的盘子,能挠头瘙痒,能叠餐巾纸,还能看两个小时的电视……那天,我试穿姐姐给我新买的连衣裙,发现妈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随口问道:好看吗?妈妈立即点了点头。我们几个都高兴坏了!

       虽然妈妈还是不能说话,但她的整体生活品质有了很大提升。妈妈的每一点滴进步都是对我的疼爱和奖励!

       这一切都说明,我的努力和坚持是对的。 我也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珍惜当下,顺势为之。

        现在,妈妈认出我的频率大约是每天3-10次,持续时间长短不一。

       我深切感到,妈妈的每一次相认都带来一场欢喜的久别重逢。因此,妈妈的每一次睁眼都让我无比的期待、幸福和激动!


       编辑: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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