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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传媒】胡宪纪实散文:我和妈妈(一)

来源: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日期:2022-10-28 10:43:08  点击:9561  属于:文学园地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散文:我和妈妈
作者:胡宪
2022年10月27日



摘掉了假牙的妈妈,小嘴像一枚樱桃。我侧卧在母亲身旁,拿着妈妈肿胖的小手轻轻地揉搓……

太阳升起来了,妈妈的眼皮缓缓张开,凝视着我。片刻,她的眼睛弯成了美丽的月牙,向我翘起她娇艳的樱桃,我附下身去亲吻,一下,两下,三下……呼唤着“妈妈、妈妈、妈妈……”
母亲面色红润,眉目含笑,固执地撅着皱成了一团的小嘴让我去叼,不依不饶……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啊!因为我知道妈妈是真的认出了我!因为这是我和妈妈之间独有的暗号。

不知何年何月起,当旁边没人时,妈妈会打破家族传统、含蓄的情感表达方式,和我嘴对嘴亲吻……
我想,大概是在父亲走后……


可是,我的幸福时刻往往不长,等保姆将她抱入轮椅,她的眼神又陷入迷茫,愣愣地看着我,好像在问,你是谁?

难道妈妈的神经线路时断时连?

难道妈妈以为刚刚又是梦境一场?

整整三年,我让妈妈无数次地失望。开始说“春节回来”,后来说“要等五一”,五一过后又说十一,十一过后又说春节……就这样,年复一年,视频中的妈妈从无奈到焦虑,从“我想你”的念叨到不再言语……

10月3号,因飞机晚点,我后半夜才到家,明知时辰不对,还是忍不住冲进妈妈房间将她弄醒,希冀她能叫出我的乳名。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妈妈虽睁开了眼睛,却面无表情……


几小时后,妈妈起床,头低垂,眼不睁,坐不住,身僵硬,好像耗尽最后残油的枯灯……

想到有老话儿说,心有牵挂之人,一旦在垂危之际如愿见到,吊着的那口气就会泄掉……直吓得我魂飞魄散,欲哭无泪,只想求菩萨,拜神灵……

姐姐说三天前,姐姐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三天后胡宪回来。妈妈盯着看了又看,已经几个月不说话的她忽然清清楚楚说道:胡宪要回来了。我就是在等她……


我怕一语成谶,我怕应了那句老话,我怕妈妈就此离去,我甚至后悔不该急着回家……

那两天,我不眠不休地守着妈妈,争分夺秒地给她按摩推拿;我不管她是否能够听见,只是没完没了地跟她唠叨。喂她吃饭她不张口,我就用上女儿婴孩时我曾用过的鸟食法——将食物咬碎,用舌头推送给她。看着妈妈蠕动着牙床慢慢地咀嚼、咽下,我心中柔情激荡,我一定要留住妈妈!

第三天早晨,妈妈终于认出了我!当我们四目相对,她睡意惺忪的眼睛突然睁大,两天来一动不动的手挣扎出被窝伸向我,我一把捧住妈妈的脸,泪流满面……

从那以后妈妈每天都有好转,虽然神智还是不稳,虽然仍是默默无声,但可以吃饭,可以举手,可以看电视,可以坐床沿,敲打她的百会穴、涌泉穴、掌心和四肢,反应也越来越明显。昨天还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还自主把腿抬高了几分……

妈妈的每一点进步都叫我心花怒放,妈妈的每一声呛咳都让我心惊胆战……

有人说,老年痴呆症不可逆转,有人劝我要顺其自然。可我偏想逆流而上,拖住时间。就算最后还是失败,我也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让一辈子好强的母亲,晚年生活得有质量,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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