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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悲苦中飘摇,是你们将我拥抱

来源: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日期:2018-06-17 11:47:24  点击:9123  属于:文学园地

[原创]
加拿大共生国际传媒 胡宪

今日父亲节。北京湿透。独自下楼。

十年前,曾和父亲在此亭中听雨……

翻看过往相关文章。思量。谨选此篇小文纪念、回放……

 

 

当我在悲苦中飘摇,是你们将我拥抱

 

 

写于2009年5月27日 

 

我,一直想写出我的感动,写出大悲剧中那可贵的人间情。

4月22日,我陷入人生最黑暗的日子,我在毫无准备,对未来的几个月充满期待的时刻失去了父亲…… 

 

(一)当你遇难,人们都会伸出援手,不管是不是你的朋友 

 

护照只剩三周就过期了。本来想好九月份回国给父亲过寿,八月再申请也不迟。 

世界惯例,旅行证件需要六个月的有效期,这我当然知道。

感谢大使馆按特案处理,感谢办通勤的朋友提供便利,数小时内便拿到签证,不知道以前可有先例。

还记得一大早从渥太华传来的那个声音,陌生而又关切:“我正在给你办签证,可是你知道吗,你可能会在加拿大或美国的海关遇到麻烦,你可能会被拒绝进入中国……” 

我说让我试试吧,谢谢!

 

(二)有时,人与人沟通只要一句话,或者无需语言 

 

第一道关:换登机牌

那金发女人接过护照在机器上扫描,立即查出我不符合旅行规定。

我轻轻说出一句话:“My father died yesterday”,立即用手掩住了嘴。

金发女走向另一个金发女低声交谈,然后回到柜台。

她的下一个动作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只见她把刚打印出来的登机牌“嚓”地撕掉,然后自言自语:“这个位置不好,你需要privacy(私人空间)……我给你紧靠头等舱的座位,这样如果你想站起来,无需跟任何人说话。”

接着,她又“嚓”地一声撕了另一张登机牌,“我把从华盛顿到北京的这段也给你换了吧。”

我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道关:出境

“夫人,你的护照不行,它马上就到期了。”这次是个黑肤色的女人。

我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是我唯一能给的解释。

“I’m so sorry for your lost(对你失去亲人我非常难过)。”她合上护照还给了我。

 

第三道关:美国机场。

在华盛顿转机检查很严,候机室里一个高大威猛、棕色皮肤的安检员面无表情地查验乘客的旅行证件。

对他,我还是只有那一句话。

……我发现,这个没有任何修饰词的简单陈述句,是全人类都能听懂的故事,是可以开启每一扇心灵的password(密码)。它成了我这次旅行最权威、最有效的通行证。

飞机上,空姐们好像也知道我的遭遇,比往常更加轻声细语。

我的眼泪流了又流。

没有人打搅我,任我在纸上边写边哭。

我此时的眼泪,已经不仅是因为悲伤,还因为被人类共通的善意深深打动。

    

第四道关:入境

我事先告诉哥哥,务必带上死亡证明书和最密集的通讯录来机场接我,因为我可能被拒国门之外,要准备好动用一切关系来“捞”我。

可是没想到,预计中这最难通过的一关,竟然无需片语只言……

在长长的入境理由栏的最后是“其他”,我在这里写下了两个汉字——奔丧。

这是足令天下炎黄子孙痛断肝肠的字眼啊!

那小伙子,只在接护照时技术性地瞄了我一眼,便埋头操作,直到把护照递出窗口也没抬头,更是一句话也没说。

出国20年,回国无数次,这是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外国人。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顺利快捷地到家了。 

 

(三)五个座位和八个枕头 

 

当我再回到北京首都机场,左袖上已多了一圈黑布。

换登机牌时,地勤小姐温柔地说:你现在的位子虽然靠窗,但是旁边有人,你要不要我给你换成后几排中间的,这样你可以占五个座位睡觉,因为飞机不满。 

当时全球爆发流感,飞机上的毯子都收起来了。我很冷,抱着双臂。一位讲国语的空哥,可能是看见了我的黑袖箍,端来一杯白开水,又一下子抱来八个小枕头,他说:真对不起!我希望能给你一些温暖。

我身心疲惫,躺下入睡,盖着八个枕头…… 

 

(四)寒雨中,那一碗滚烫的鸡蛋汤 

 

回蒙特利尔之后,就没有一天不是凄风苦雨,我说的不仅是天气。

那天朋友约我在餐馆见面,我因在家刚吃过饭,坐朋友对面听他说。

这时,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双手端着满满的一碗鸡蛋汤,小心地走过整个餐厅,走到靠近门口我的桌旁,说:“喝碗汤,暖和暖和……”

我的泪夺眶而出,连口中的一个“谢”字都被挡住。

刚才进门,就看见报架上这期有我写的悼念父亲的文章,朋友点菜时,听厨房里有人议论,“就是她!她那天正在写稿,她哥哥上网说爸爸走了,她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把我文章的开头几乎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位山东口音的老板娘啊,她是见外头下着雨,怕我会冷……

那碗稠稠的、烫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浓缩了普通人最普通的善良。

我用汤匙搅了搅,和着热泪一口、一口全部喝光。

这碗汤将永远沉淀在我心底,每遇风雨都把我“暖和暖和”。

 

(五)朋友一生一起走,这种时候还会有 

 

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慰问邮件和电话,有的读者把电话打到报社,有的朋友从中国打到加拿大,也有朋友从加拿大打到中国,还有陌生人留下鼓励的话语在我的博客。

有的朋友的来信只有一句话,但我能听出那背后的千言万语;有的朋友的来信很长很长,讲着自己的故事和经历,可我知道,他们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要我坚强,要我好……

我前段时间一直神智恍惚,恍惚中总像是看到和感到许许多多的手。这些手,有的为我擦泪,有的把我拥抱,有的牵我走出阴影,有的为我撑起天空的一角……

这些手,有你的、你的,还有你的……

都说我的文笔不错,可是我怎么才能写出对你们的感激?我的这点文笔哪够?

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的手都很重要,特别是当有人在凄风苦雨中飘摇。

让我们一生做朋友,手拉手,一起走……

 


摘抄部分博友留言

 

· 老夏:

· 胡宪,你好!

你写出了你的感动和感动你的人们,你的笔和在你笔下那些与你素不相识与我们素未谋面的人们同样感动了我们,因为人性的光辉跃然纸上。这就是文字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我相信就内心深处的感受而言,你仍然觉得无法全然表达点点滴滴,但你对那些平凡人物细节的描述,已把那温暖传递给了社会。谢谢你!你父亲会为此骄傲!因为在他生命的火花熄灭时,他的女儿点燃了无数的希望!

· 2009-5-31  13:46举报分享回复(0)

· 

· 东方闲钓:

· 人间自有真情在!问好朋友!

· 2009-5-31  19:18回复(0)

· 

· 玲玲盈耳:

· 感动!

· 2009-6-1  10:04回复(0)

· 

· 我是木头人:

· 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 2009-6-1  10:51回复(0)

· 

· 雁过留声:

· 真情的文字,使人泪流……

· 2009-6-1  14:20回复(0)

· 

· [匿名] 新浪网友:

· 哥们 世间真情不分国界,危难之时见真情,希望你化悲痛为力量为美好的明天而奋斗哦.

· 2009-6-1  16:13回复(0)

· 

· 林子:

· 真情不分国界!

· 2009-6-1  21:46回复(0)

· 

· 作者:

· 父亲走后,我常糊涂,心怀怨恨地问造物主许许多多个为什么……

这些感动,包括你们的电话,你们的邮件,你们的留言,你们的关怀,都让我又感到,这人世间呀,还是值得活的。

2009-6-2  08:10回复(0)

· 

· [匿名] 新浪网友:

你的文笔的确不错,故事却更加感人。 人的情感是不分国界的, 你置身于爱的海洋中,会感到无比温暖,这也是帮助你走出黑暗的力量。我常说,患难之中才能见真情。同时,你也应该感到欣慰,是你的善心,平时热心助人所赢得的这些友情,老天不负好心人,我对此坚信不移。

· 2009-6-2  11:20回复(0)

· 

· [匿名] 新浪网友:

那个空哥好帅呦,我说的不是外表,俺也没见过他涨啥样,说的是他的爱心,让人好感动。

老天爷都照顾你,让你赶上了一趟不满的航班,让你有足够的空间使你那疲惫的身心得到休息。人间是美好的,当然值得活啦,而且还得好好地活。

2009-6-2  11:21回复(0)

· 

· [匿名] 知名不具:

人性在这时刻放的光亮最通透,

因为悲苦中最能感受到温暖。。。

·  

· 是呵,这一阶段北极狐的文字忒精彩

· 2009-6-2  11:23回复(0)

· 

· [匿名] 读者:

一直不敢问你,怕你再伤感。路上经历的点点滴滴,好感人。宇宙很大,我们都太渺小,生命太无常,活着的人好好活着,珍视自己现在拥有的,把爱和温暖送给别人,我们就不枉此生。

2009-6-2  11:26回复(0)

· 

· 海棠:

好感动噢!人间自有真情在~~~~~~~~~